第(3/3)页 参道两侧的屋台灯火、攒动的人影、诱人的香气,都在踏入神社更深处的瞬间褪去,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楼。 脚下的碎石路变成了光滑的旧石板,缝隙里滋生着墨绿的苔藓。两侧是黑沉沉的古老社殿轮廓,飞檐像沉默的兽脊,切割着深蓝色的夜空。 仅有的光源是天上那轮被薄云晕开的、清冷冷的月亮,吝啬地洒下惨淡的银辉,非但不能驱散黑暗,反而让阴影更加浓重,拉出扭曲古怪的形状。 “嗯?” 士织(道)停下脚步,疑惑地环顾四周。太安静了,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假发下真实的心跳,还有血液冲刷耳膜的微弱声响。 远处祭典的鼓乐人声,此刻听来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,模糊而遥远,更像是幻觉。 “千夏?这边……是不是走错了?” 他(她)下意识地想去拉身边人的手,却抓了个空。 指尖只触到冰凉的、带着夜露湿气的空气。 士织(道)猛地转身。 身后,空无一人。 只有来路隐在几重鸟居和浓密的树影后,月光照不到那里,是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。刚才还紧紧牵着他、兴致勃勃往前走的千夏,消失了。 毫无征兆,无声无息。 “千夏?!” 他(她)提高了声音呼唤,清脆的女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突兀而单薄,撞在古老的木石上,连回声都迅速被黑暗吸收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 只有风吹过高大榉树叶子的沙沙声,听起来像无数细碎的耳语。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,比夜风更冷。 “琴里?令音小姐?听得到吗?” 他(她)急忙压低声音,敲击隐藏在耳后的微型通讯器,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。 没有琴里那熟悉的、带着不耐烦或指令的声音,甚至连往常轻微的电流底噪都变得断断续续,夹杂着刺耳的杂音,仿佛信号正在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干扰、剥离。 【滋……士……道……滋……位置……不明……滋啦……】 破碎的词汇勉强拼凑,随即彻底陷入一片死寂的忙音。 联系,中断了。 佛拉克西纳斯舰桥的灯光、同伴的支持、妹妹的吐槽、那些精密的监控和数据……所有属于“日常”和“后盾”的东西,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。他被孤零零地抛在了这个月光也照不透的、古老神社的深处。 寂静。 死一般的寂静。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,听到裙摆摩擦小腿丝袜的窸窣,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击,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嗡鸣。 这些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,反而衬得周遭环境更加诡异——没有虫鸣,没有夜鸟啼叫,连风似乎都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。 只有……自己的呼吸。一下,又一下,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微弱的白气。 他(她)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熊猫玩偶和那袋早已安静下来的小金鱼,冰凉塑料袋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 脸上滑稽的般若面具早已摘下,此刻暴露在空气中的脸庞能清晰地感受到夜露的湿凉,还有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、被注视的感觉。 他猛地抬头,看向前方主殿的方向。月光勉强勾勒出它庄严而沉默的轮廓,深邃的门户像一张巨口。 隐约间,他觉得那黑暗的门户深处,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是光影的错觉?还是…… “咚——!!!” 就在他心神紧绷到极点的刹那,神社某处(或许是钟楼)传来了沉重、悠远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钟鸣。 十二点了。 子夜钟声庄严而缓慢地敲响,一下,又一下,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 每一声钟响,都像无形的锤子敲在士织(道)紧绷的神经上。 这钟声不属于热闹的祭典,它属于更深邃、更古老、与现世隔绝的某种东西。 钟声余韵中,他忽然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。 很轻,很细。 像是……木屐轻轻磕在石板上的声音。 “嗒……嗒……” 从主殿侧面的阴影里传来,不紧不慢。 士织(道)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血液似乎瞬间凉了一半。 他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那片阴影。月光吝啬,什么也看不清,只有那“嗒……嗒……”的脚步声,越来越清晰,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。 怀里的玩偶和金鱼袋变得无比沉重。他(她)想后退,想逃跑,但脚像被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。 是千夏在恶作剧吗?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但直觉疯狂地拉响警报——不对!气息不对!感觉不对! 脚步声停了。 就在他前方大约五米远,门中月光与阴影交界的地方。 那里空无一物。 冰冷的恐惧如同藤蔓,从脚底缠绕上来,扼住了呼吸。 他(她)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假发下的真实头皮阵阵发麻,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此刻恐怕只剩苍白。 月光,似乎更冷了一些。 寂静,浓稠得如同实质。 (接下来,会发生什么?)这个念头,伴随着刺骨的寒意,深深扎入了士道(织)的脑海。 第(3/3)页